基诺族,最后的猎人

日期:2026-04-04 21:41:36 / 人气:8



“一切都不一样了。”

上世纪80年代末期,中国边境西双版纳的雨林深处,一座基诺族吊脚楼的杈杈屋里,还是孩童的先都正摆弄着手中的竹片,忽闻屋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竹声——“笃、笃、笃”,清脆而有力,穿透了雨林的静谧。他眼睛一亮,连忙拉起身旁的妹妹,光着脚丫就往门外跑,那是寨子里出去围猎的大人们,带着猎物满载而归的信号。

还没跑到寨子口,远远就看见人群早已围得水泄不通,被簇拥在中间的,是满身疲惫却难掩笑意的“猎归人”。地上堆着成堆的猎物,麂子、野猪的皮毛还带着林间的湿气,猎人们人手握着一个竹筒做的物件,当地人称之为“奇科”,随着脚步的移动,奇科发出高低错落的声响,混着寨人们的欢呼,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
“那个时候,集体围猎的大人们回来了,有收获的话,就会老远击响奇科一路走回来。寨子人听到声音,就知道是有猎物了,都会跑到寨口迎接。打到的猎物,整个寨子统一分配、人人有份,不分你我。”

距离上次在寨口迎接“猎归”,已经过去了许多年。先都早已褪去了孩童的懵懂,长成了沉稳的中年人,却再也记不起,最后一次看到猎人们敲着奇科、满载而归的热闹场景,究竟是在自己几岁的时候。那些关于狩猎的鲜活记忆,就像雨林里的晨雾,渐渐模糊在时光里。

上个世纪,基诺族经历了一场跨越千年的蜕变——直接从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,一步跨入到现代文明社会。先都如今只模糊记得,小时候寨子里住的都是吊脚茅草房,屋顶的茅草被风雨浸得发黑,墙体由竹子搭建,透着自然的清香;老一辈人介绍自己的生辰,从不会说具体的年月日,只会用“山里白花盛开的时候”“谷子变黄的时候”“天气很冷的时候”来表达。

她笑着向我解释,满山白花开,是二月份的模样;谷子黄了,是九月份的信号;天冷了,便是十二月份左右。那些藏在自然里的时间密码,是基诺人世代与雨林相处的智慧。

“不过,进入现代社会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”先都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怅然。

1979年6月,基诺族正式被确认为中国第56个民族。这份认可,为这个隐居雨林的民族,打开了通往外界的大门。但从原始社会直接进入现代化社会的基诺人,并未立刻褪去古老的生活习性——在之后近20年的时间里,这里的人们依然过着“吃肉靠狩猎、吃菜靠采集”的日子,雨林是他们的粮仓,狩猎是他们的生存本能。

直到1997年,西双版纳州颁布禁猎法例,工作人员走进寨子,收缴了猎人们手中的猎枪。从那以后,基诺族的猎人,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走进雨林,追逐那些奔跑的生灵。

时至今日,虽然偷猎行为仍偶有发生,但随着雨林里的野兽越来越少,再加上愈发严厉的惩罚措施,“猎人”这个身份,正慢慢退出基诺族的世界,成为一段遥远的传说。

猎人

西双版纳热带雨林的清晨,雾气还未散去,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。我跟随基诺族最后一批有过狩猎经历的猎人周骚,深入雨林深处,去见证那个曾经神秘而危险的狩猎世界,去触摸一段即将消逝的民族记忆。

“这是野猪脚印,昨天刚留下的,大概两只,重20到30公斤左右。”周骚停下脚步,弯腰指着泥地里一串杂乱的脚印,语气笃定。

没走几步,他又顿住身形,目光扫过身旁的草丛:“刚刚有只小鹿从这里过去了,应该是发现我们来了,就赶紧跑了。”

“你看这里,刚刚有一群野猪才走。几只大的带着一群小的,它们很聪明,这堆菌子有毒,它们拱地的时候,完全避开了。”他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痕迹,眼神里满是对雨林的熟悉与敬畏。

我拄着新砍的简易登山棍,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,小心翼翼地在泥泞中前行,生怕脚下一滑,坠入旁边的沟壑。而前方探路的周骚,却如履平地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,仿佛雨林就是他的主场,每一寸土地、每一片草木,他都了如指掌。

猎人周骚 / 图 Amber

在长达8小时的雨林穿行中,我始终像个好奇宝宝,每每看到泥地里胡乱散乱的脚印、草丛中被碾压的痕迹,都会惊奇地瞪大眼睛,追着周骚问个不停。也正是在这样的追问与观察中,我终于将“猎人”这个传说中的人物,真切地代入到了现实世界里。

腰胯一把锋利的开山刀,怀揣一包盐巴,钻进林子,就能待上七八天——这就是过去基诺族猎人的日常。至于火种?对智慧的猎人来说,可有可无。因为他们完全懂得如何利用环境中的一切,制造出火焰,抵御寒冷,煮熟食物。

“我们自己会生火,就算是下雨天,在林子里也能生出火来。我们更知道,什么样的木材最好生火,哪些木头就算淋了雨,也不妨碍我们把它引燃。”出发前,周骚这样告诉我。他说,打火机和火柴的出现,确实方便了猎人们进山的生活,但在过去,真正的猎人,是能够洞察并充分利用环境的,他们熟悉雨林的一切,掌握着生存的密码。

猎人周骚 / 图 Amber

参天大树遮天蔽日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密林里,比人还高的草丛挡了去路,周骚抽出腰间的开山刀,挥手间,杂草纷纷倒地,为我们开辟出一条狭窄的小径;行路饥渴时,他随手砍倒一棵芭蕉树,斜插上竹筒,清甜的汁液便缓缓流入筒中,成为最天然的饮用水;偶尔碰上山崖旁我们够不着的果树,周骚几步就攀了上去,摘下熟透的果子,丢给树下的我们,一顿填肚子的午餐,就这样轻松解决。

溯溪而上,我们在布满鹅卵石的河床中艰难前行,溪水冰凉,脚下湿滑,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,每次都是周骚稳步走过,伸手将我扶起,然后悄悄咧起嘴角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仿佛在笑话我这个“外来者”的笨拙,又带着几分猎人的温柔与包容。

碰到需要直线攀爬的90度陡坡,周骚用开山刀在泥墙上顺势凿出几个小小的泥洞,成为我们向上攀爬的落脚点。他自己则手脚并用,几下就爬了上去,回头朝我们挥手,示意我们跟上。

在这长达8小时的丛林穿行中,那些沿路被周骚发现的可食性食材——鲜嫩的菌子、肥美的蜗牛,都被他随手用叶子裹好,装进背包里。等到出山时,这些食材,就成了我们当晚最鲜美的野味晚餐。

亲身抚摸过雨林的脉搏,亲眼见过猎人在丛林里的游刃有余,跟着周骚在雨林里“对话”一番后,我对自然界的伟大神奇,对人类与环境和谐共处的强大适应能力,有了太深太深的认知。那些看似荒芜的雨林,藏着基诺族猎人世代相传的生存智慧;那些不起眼的草木、痕迹,都是他们与雨林交流的语言。

“能打野牛”

周腰和周骚是堂兄弟,也是目前寨子里最厉害的猎人。至于“厉害”的评判标准,用周腰的话来说,就是“我们能打野牛!”

基诺族是一个崇尚万物有灵的民族,在他们的狩猎文化里,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:丛林里的野牛,不是谁都能打的。

“野牛是有灵性的。我们猎人的历史里,代代传承着一个说法,如果自身家族或者本人的命格不够强大,擅自狩猎野牛,后果就是那个家族以后可能会出现不好的事情。”周腰的语气严肃,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。

他告诉我,没有狩猎野牛资格的家族,如果任意妄为去猎杀野牛,后续家族里就可能会遭遇天灾人祸。因此,在过去的基诺文化里,能够狩猎野牛,不仅是猎人实力的象征,更是基诺族人社会地位等级划分的重要标志——只有最强大、最有福气的家族,才有资格触碰这份“荣耀”。

雨林小青 / 图 周骚

至于如何评判一个人或一个家族,是否有狩猎野牛的资质?周腰给出了答案:“当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,击杀了野牛,但家族没有出现任何不好的后果时,那就表示他们有资格。我们家族,就是少数狩猎过野牛,但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家族。”

为了求证这番话,我特地找寨子里曾经狩猎过的老人们聊了聊,他们给到的回应,都是确有其事。在我这个汉族人看来,这样的说法多少有些“神话”色彩,究其本质,更像是过去猎人民族社会等级划分的一种方式。但换个角度想想,这或许也恰恰从侧面,反映出这个信仰万物有灵、靠山吃山的猎人民族,在漫长的狩猎历史中,所衍生出来的独特文化魅力与敬畏之心。

“守山人”

从少年时代起,只要不参加集体围猎,周腰和周骚这对兄弟,就会一同进山,然后各自行动,在雨林里练习狩猎技巧,熟悉山林的每一个角落。

在他们的讲述中,过去进山一趟,待上七八天是常有的事情。睡觉的时候,就砍树搭建一个简易的窝棚,用芭蕉叶铺在地上当床,下雨了,就用芭蕉叶挡住棚顶,抵御风雨;渴了,狩猎前先砍一棵芭蕉树,斜插上竹筒,就能收集到甘甜的雨水或树汁;至于食物,在“能动的都是肉,绿色的都是菜”的雨林里,随手一抓,就能找到果腹的东西。

林中搭建/图 周骚

我曾好奇地问过周腰:“进山那么久,走那么深,打到那么多猎物,出山的时候,一个人怎么把它们带回来?”

他笑了笑,回答得干脆利落:“就地处理好,做成干巴带回来。”

干巴,是基诺当地的叫法,实际上就是经过处理、风干后的肉,便于储存和携带,也是过去猎人们进山狩猎时,最主要的食物之一。

虽然基诺族是猎人民族,但并不是谁都可以成为猎人。周腰告诉我,过去寨子里猎人的选拔,一般以家族为单位传承,只有嫡系长辈,才会带着自己家族的孩子进山,传授狩猎技巧。“因为打猎很危险,山里有野兽,还有未知的陷阱,一般父母都不愿意将孩子交给其他人学狩猎。同时,学习做猎人,也是很看天赋的,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。”

周腰8岁开始,就跟随父辈进山学习狩猎。他的父亲和叔父,曾是寨子里最厉害的猎人,用他的话说,“父亲和叔父很厉害,我们这一代,完全没法比。”

但周腰所有的猎人本领,全是由叔父教导的。他的父亲,在某次参加寨子的集体围猎中,被同伴误认成猎物,不幸受伤,再也没能回来。那年,他记得自己大概10岁左右,懵懂地知道,自己再也没有父亲了,也更加明白,狩猎不仅有荣耀,更有危险。

过去,围猎是寨子里最重要的集体活动,关乎整个寨子的生计。每家每户,都会派出男丁进山狩猎,选定的人,要在早上集结,一同进山,晚上再一同返回。

我好奇地问他:“晚上也会进山吗?会不会很危险?”

他告诉我:“偶尔会晚上进山,只要两三个人一起,带着灯,就不会被误伤。”

同时,围猎的过程,也是有讲究的。据兄弟俩回忆,他们围猎时,人们会分成两队:一队叫“赶山人”,专门负责驱赶猎物,将它们逼进事先设定好的包围圈;另一队,就是真正的猎手,被称为“守山人”。狩猎时,“守山人”会每隔二三十米,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,形成一个严密的猎物包围圈,然后合力围剿猎物。

直至上世纪80年代,周腰和周骚这对兄弟,还参与过许多次集体围猎。他们告诉我,在基诺猎人的传统里,猎人的后代,一定要成为“守山人”——这不仅是一种传承,更是猎人社会中,属于自己族群的荣誉象征。成为“守山人”,就意味着要承担起守护寨子、获取食物的责任,也意味着,要继承猎人的勇气与智慧。

奇科和卟咕

早就对基诺族的传统音乐艺术“奇科”有所耳闻,最初,我只以为它是基诺族的某种祭祀音乐,是用来祭祀山神、祈求狩猎顺利的。后来,周骚向我科普,奇科在过去,其实是打猎归来的“喜告”,被称为“猎归调”,但它并不算真正的乐器。

“打到麂子、狍子等小型猎物的人,会敲奇科;打到野猪等大型猎物的人,会敲卟咕。奇科和卟咕,是用不同的竹子做的,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。围猎归来的路上,敲卟咕的人,会走在最前面,彰显自己的收获与荣耀。”周骚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比划着奇科和卟咕的样子,眼神里,满是对过去的怀念。

他回忆道,过去的“猎归调”,共分为奇科和卟咕两部分,围猎时,大多数时候会统一敲奇科,只有打到大型猎物时,才会敲起卟咕。“现在我们听到的‘猎归调’,是经过改良的,变得更具观赏性,也更符合现代音乐的审美。但许多古老的猎归古调,如今也只剩一些老人会唱了,年轻人,大多都不会了。”

古老的猎人文化,在这片雨林大山里,被一代代基诺人传承下来。他们的后代,在没有自己文字的社会里,靠着口口相传,践行着祖先们用汗水和生命留下的宝贵经验——哪些草木有毒,哪些野兽可猎,哪些地方可以搭建窝棚,哪些时候适合进山……这些知识,没有文字记载,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猎人的心里。

只是,时移势易,再辉煌的文化,也总有落幕的时候。

多年前,基诺人完成了从狩猎到农耕的转变,昔日的猎人,放下了猎枪,拿起了农具,开始种植橡胶、茶叶,过上了安稳的农耕生活。灿烂的猎人文化,在现代化社会的冲击下,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;古老的猎归古调,再没有几个人会哼唱;周腰和周骚这对兄弟,也早已“金盆洗手”,多年没有再进山狩猎。他们接受了现代化教育的儿子,对进山狩猎毫无兴趣,甚至有些抗拒,在他们眼里,那些关于雨林、关于狩猎的故事,都太过遥远,太过陌生。

月光微暗,山间的雾气渐浓,凌晨2点的小布家新厨房里,灯火昏黄。周骚端起桌上的酒杯,与我轻轻碰了一下,杯中的52度苞谷酒,辛辣而醇厚,他一饮而尽,语气里满是怅然:“我们就是最后的猎人,不会再有下一代了。”

传承

文化的断承,似乎是无法避免的宿命。为此感到焦虑、无奈的,不止周腰、周骚这些最后的猎人,还有那些致力于本民族文化传承和传播的艺人们。

某天,在寨子里喝酒,我意外遇见了基诺族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杰布鲁。他穿着传统的基诺族服饰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谈起基诺族的文化,眼神里满是热爱与执着。

从交谈中我得知,为了能将基诺族的文化传承下去,多年来,杰布鲁一直默默努力着。他走遍了基诺族的各个寨子,收集、整理那些即将被遗忘的古老基诺古调,将它们改编、推广,变成了如今基诺人耳熟能详的民族歌曲,比如《奇科阿咪》《猎归调》等。除此之外,他还联合其他族人,尝试创造基诺文字,想用文字的形式,记录下基诺族的历史与文化,让这份传承,能够更长久地延续下去。

从年轻时起,杰布鲁就已经在致力于民族文化的传承和宣扬。尽管目前,他的努力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——越来越多的基诺族人,开始关注并热爱自己的民族文化,越来越多的外界人士,开始了解基诺族的历史与风情,但他还是向我表达了自己的无奈:“我们民族最大的劣势,就是没有自己的文字。关于文化传承,目前我能想到的,只有用音乐影响下一代,让他们代代传唱,把这些古调、这些故事,记在心里。”

数年前,我就听说基诺族正在致力于创造自己的文字,原以为多年过去,一切前期工作应该已经着手得差不多了,但实践者杰布鲁却告诉我,这项尝试,并没有成功。

“文字的传承,需要合适的环境。我们曾经做过基诺文字入学的实践,让孩子们在学校里学习基诺文字,但后期发现,孩子们的课业本就繁重,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学习一门没有太多实际应用场景的文字。另外,代入现实想一想,就算孩子们学成了,走出学校,也没有足够的社会环境,能够让他们应用到基诺文字。久而久之,这项尝试,就只能不了了之。”杰布鲁的语气,带着一丝遗憾。

作为中国最后一个被确立的民族,基诺族从原始社会跨进现代社会时,突然受到了国内乃至国际上的多方关注和捐助,也成为了受新文化冲击、变化最大的民族。短短几十年间,他们的生活方式、思想观念,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而那些古老的文化与传统,在这场快速的变迁中,渐渐被稀释、被遗忘。

近些年,昔日的猎人周腰、周骚兄弟,带着寨子里其他有过狩猎经历的猎人,对外做起了专业的雨林向导。他们不再追逐猎物,而是带着那些对雨林感兴趣的外地旅客,走进雨林,向他们传播关于雨林的生态知识,讲述基诺族猎人的故事,讲述那些即将被遗忘的雨林密码。

听周腰说,他小时候,家里房子附近,每到傍晚时分,总能听到猴子在林中的啼叫声,那声音清脆而悠长,是雨林里最动听的乐章。而如今,再从寨子往外看,只有无尽排列整齐的橡胶林和茶叶地,昔日茂密的原始雨林,被大片的经济作物取代,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,再也听不到那猿猴野物的啼叫声,再也看不到那些奔跑的生灵。

沧海桑田,时过境迁。自然界里,那些只有猎人才知晓的雨林通关密码——那些关于草木、野兽、天气的智慧,那些与雨林和谐共处的生存法则,正被不甘地遗忘着,一点点消散在时光的风里。

采蜜的猎人/图 周骚

夜风微凉,酒过三旬,空气中弥漫着苞谷酒的醇香与淡淡的惆怅。我看着杰布鲁,轻声问道:“你们的基诺古调,在未来,还能够被传唱、被传承下去,但你们那些世代相传的、关于雨林动植物的宝贵知识,又将如何传承?”

杰布鲁沉默了片刻,慢慢抿了一口酒,语气淡然,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:“那些消逝,是必然的。”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你的城,作者:七铩

作者:万向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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