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PI“失去十五年”之谜:成因拆解与破局路径

日期:2026-01-18 18:59:50 / 人气:47


PPI(生产者物价指数)作为衡量生产者出售产品和服务平均价格变化的核心指标,其走势直接反映实体经济的供需格局与景气程度。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2025年12月我国PPI同比下降1.9%,本轮下降始于2021年,自2022年10月转负后,至2025年末已连续39个月同比下滑。回溯过往,2012年3月至2016年8月PPI曾连续54个月负增长,2019年7月至2021年1月又有18个月处于负值区间。这意味着2012至2025年的14年间,我国PPI有111个月为负,占比达三分之二;若以2010年12月末PPI指数为100为基准,2025年12月末该指数仍维持在100,即过去15年涨幅为零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同期我国GDP总量从2010年的不足40万亿元增至2025年的超140万亿元,15年增长250%;广义货币M2余额从72.6万亿元攀升至340万亿元,增幅达3.68倍。一边是经济总量与货币供应量的大幅增长,一边是PPI的长期疲弱,这一“背离”现象,构成了PPI“失去十五年”的核心谜团。

PPI长期疲弱的历史脉络与核心特征

回溯近十五年PPI走势,其波动与宏观经济政策、全球经济环境及国内产业结构深度绑定。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全球性金融危机,彼时我国出口依存度处于高位,出口大幅回落导致企业停工、就业压力陡增。为实现经济“保八”目标,我国启动4万亿基建投资的逆周期调节政策,在巨额投资的乘数效应下,PPI与CPI均出现大幅回升。但基建投资对产业链效率和产能的提升作用显著,对终端消费需求的拉动却相对有限,这也为后续PPI的长期低迷埋下伏笔——2012年3月起,PPI同比正式转入负值区间,且持续时间超过四年。
从定基指数(2010年末=100)分析,PPI的长期疲弱主要受生产资料价格拖累:过去15年生产资料价格波动剧烈,但累计涨幅为零;生活资料价格波动相对平缓,累计涨幅仅4.4%。进一步观察可见,生活资料价格于2022年11月达到108.4%的高点后回落,与疫情防控结束后的消费复苏节奏不完全匹配;而生产资料价格具有更强的“全球性”特征,早在2022年5月便已见顶,其走势与国际大宗商品价格、全球产业链格局关联更为紧密。

中美PPI分叉:产能过剩与外需依赖的双重折射

加入世贸组织后,我国PPI与美国制造业PPI走势高度契合,但2012年后两者出现明显分叉——我国PPI回落幅度远超美国,即便我国经济增速持续高于全球平均水平,这一分化现象也未得到缓解。这一背离的核心原因,在于我国产能扩张速度与外需吸纳能力的失衡。
2012年以来,我国制造业产能持续扩张,但出口占全部工业产出的比重却急剧回落,产能过剩问题日益凸显。从中美PPI分叉的本质来看,并非全球景气下行的共性影响,而是我国内部产能与外需匹配度失衡的个性表现。数据显示,出口形势对中游产业价格具有关键影响:计算机、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、铁路船舶航空航天设备制造业的出口交货值占营业收入比重分别达36.83%和29.68%,机电产品出口占我国出口总值超六成;2011年以来,出口变化可解释约40%的加工工业价格波动,规上工业出口交货值同比每增长1个百分点,可带动加工工业价格上涨0.28个百分点。
值得注意的是,我国出口韧性更多依赖“以价换量”实现,2022年末至2025年末,中国出口价格指数下跌17.5%,跌幅远超其他发展中国家,背后离不开政府出口退税政策的支撑。这种增长模式虽维持了出口规模,却进一步加剧了国内产能过剩压力,抑制了PPI回升动能。

价格传导梗阻:上游波动与下游需求的失衡博弈

PPI的形成是上游价格向中下游传导的结果,而我国价格传导不畅的问题,成为PPI长期疲弱的重要推手。从产业链传导逻辑看,“采掘工业—原材料工业—加工工业”的价格波动幅度逐环节收窄,上游采掘工业受煤炭、石油等大宗商品价格影响,波动最为剧烈——2021年10月,受产能限制影响,蒙西焦煤、进口动力煤价格指数升至高点,当月煤炭开采和洗选业PPI定基指数触及198.4,但这种上涨并未有效传导至中下游。
价格传导梗阻的核心在于供需格局差异:上游行业集中度高,煤炭、钢铁、石油石化等领域受国有资本主导,进入壁垒高、议价能力强;而中下游行业竞争激烈,价格受终端需求约束显著,难以将上游成本压力完全转嫁。从终端需求看,房地产投资、基建投资与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构成的终端需求增速总体下行,2020年以来工业增加值增速与终端需求增速之差持续扩大,供大于求的格局进一步抑制了价格传导效率。
生活资料中耐用品价格的持续下行,印证了需求对价格的制约作用——2025年11月耐用品价格较2010年末下降约15%,即便2024年以来实施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,也未能扭转这一下行趋势。同时,CPI中实物消费品价格与PPI中生活资料价格走势高度贴合,进一步说明终端消费需求疲弱对整体价格水平的拖累。

房地产下行:PPI疲弱的关键拖累因素

房地产行业作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,其走势与PPI存在显著关联性,也是本轮PPI持续低迷的核心拖累项。2021年我国房地产价格见顶后,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持续回落,2025年末已跌至-15%左右;而我国采掘工业PPI指数见顶时间亦为2021年10月,与房地产见顶节奏高度一致,2022年10月PPI由正转负后持续低迷,与房地产投资下行周期完全重合。
房地产下行对PPI的拖累主要通过三条路径传导:其一,房地产与30余个行业存在产业链关联,房价下跌导致建材、钢铁、家电等相关行业需求低迷,形成经济循环梗阻;其二,房地产与地方政府财政收入紧密挂钩,2021年以来地方政府土地出让金收入累计减少近60%,财政支出能力受限,进一步抑制了有效需求;其三,房地产作为居民资产配置的主要方向,房价下跌导致居民财产性收入缩水,消费信心持续偏弱,既拖累CPI,也加剧了PPI中生活资料价格的疲弱。
这一现象并非个例,日本房地产下行后曾经历30年长期通缩:1991年至2021年,日本CPI指数从93.1仅升至100.1,30年累计涨幅仅7.5%,即便房地产见底回升,物价水平仍长期低于2%。我国房地产市场的调整,无疑为PPI走势增添了长期压力。

结论与破局建议:聚焦供需平衡,激活有效需求

综上,PPI“失去十五年”的核心症结的是供大于求格局制约了上游涨价向下游传导,而需求疲弱(尤其是房地产下行与消费不足)、产能过剩、价格传导梗阻则是主要推手。要促进价格水平温和回升,关键在于调整供需关系,聚焦扩大有效需求,同时优化产业结构与政策导向。
第一,适度降低GDP增长目标,缓解投资拉动依赖。2021年我国步入深度老龄化社会,发达国家经验显示,深度老龄化后GDP增速普遍降至2%左右,而我国当前仍靠投资维持5%左右增速,代价是宏观杠杆率持续攀升(已超过美国及发达国家平均水平)。建议2026年将GDP增长目标调降至4.5%-5%,减少对投资的过度依赖,避免产能过剩问题进一步加剧。
第二,优化内需结构,聚焦居民收入提升与消费激活。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三分之一,但消费短板突出,这是产能过剩的核心根源。建议调整财政支出结构,增加对中低收入群体的转移性支付,通过提高居民工资性、财产性收入拉动消费;同时稳楼市以平缓房价下行斜率,缓解居民资产缩水压力,提振消费信心。
第三,理性看待制造业发展,化解产能过剩。无需刻意维持制造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,让市场主导产业调整——制造业企业若有利可图,自然会扩大投资(如布局AI驱动的先进制造业),而传统产业及光伏、风电、电动车等新兴产业的产能过剩问题,需通过市场竞争与政策引导逐步化解。
长期来看,经济减速是存量规模扩大与老龄化加剧后的必然趋势,过度追求高速增长可能得不偿失。唯有从“投资主导、出口依赖”转向“消费引领、供需平衡”,才能从根本上破解PPI长期疲弱的困境,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。
(中泰证券研究所贺钟慧博士对本文有重要贡献)

作者:万向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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